灯火将熄之刻
格兰芬多取过挂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外套,随手往身上一抖。相比之下,斯莱特林的动作就要谨慎得多,临出门前还不忘调整了一下胸前领巾的位置,仿佛他不是要回寝室,而是正打算去赴下一场夜宴。
好在身边的这位舞伴倒是早就习惯了他在某些时刻的小小固执,在他穿好外套之后,又顺手替他抚平了肩上的一道褶皱,顺便还将他的衬衫领子往上竖了竖——态度自然得好像他在过去已经无数次重复过这样的动作了。
“……好啦,这样就不会着凉了。”
而他后半句的“那么,我送你回寝室吧?”则被礼堂厚重的门扉吞没,同时也隔绝了那几束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落在他们背后的视线。
在踏出大门之后,会场内的乐声与笑声骤然间蒙上了一层雾,如同隔着魔药教室里坩锅的蒸汽一般听不真切。走廊上回荡着的唯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又被地毯压了压音量,其间还掺杂着天花板上星星点点飘着的那片烛光里时不时爆出一声的轻微的“噼啪”。
希巴拉克双手不大规矩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嘴角仍带着一点熟悉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时不时还会偏头看一眼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奥奇坎,似乎是在确认学弟有没有跟上。
远离大厅的喧闹与他人的注视后,奥奇坎的肩膀本来已经放松了不少,却因为那一眼不自觉地又绷紧了一点。他背在身后的右手在某一瞬几乎要攥紧成拳,却在他刻意放缓的呼吸间一点点松开了。
“希巴拉克,其实你不用送我回……”
他的格兰芬多学长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说什么,及时截过话题:“话可不是这么讲的。既然主动邀请你做舞伴的人是我,那就只能劳烦奥奇坎给个机会,让我把今晚的‘领舞’身份好好收个尾啦。”
他的视线在斯莱特林的脸上只停驻一瞬,便立刻察觉到了那一点违和感的源头:“啊,差点忘了!难怪看你好像有话想说……喏,你的眼镜,我有好好收着哦。今晚一直没戴,会不会有点晕?”
“不、不会……而且,是我自己忘了找你要回来,不是你的问题。”
“提醒你拿好私人用品也是作为舞伴的责任吧?看来我还是缺乏经验,做得不够称职呢。”
希巴拉克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将那副夹在马甲口袋里的金边眼镜物归原主。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位学弟在接过眼镜时因为与他的指尖相触,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你又在擅自扩大自己的职责范围了……”奥奇坎叹息着推了推眼镜,将那双金色眼睛掩在镜片后,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拘谨的优等生模样,“其实……你今天带得很稳,反倒是我有好几次差点踩到你。”
“但是你没有——而且就算真踩到了也没关系。”希巴拉克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你觉得无心的一脚,会有比阿霍布误击的游走球更大的杀伤力吗?”
奥奇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希巴拉克笑出声来,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还好我们身边的那几对先生和小姐比较给面子,至少没有一边互相伤害一边往我们这儿撞,不然我得在你面前出不少洋相。”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继续走,聊今晚乐队抢拍的第一支华尔兹、聊某位躲在甜点桌那里冲他们做鬼脸的斯莱特林志愿者。挂满学院旗帜的长廊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漂浮在空中的蜡烛一盏一盏从他们头顶掠过,直到他们停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那么,就先到这儿啦?今晚就别熬夜看书了,早点休息。”
“你也是,别被格兰芬多休息室里的那群家伙拐去继续通宵狂欢。”
“那大概是不可能了,”希巴拉克面上端得一本正经,但止不住上扬的尾音显然出卖了他,“真问起来我就说:恕我不能奉陪,毕竟我的舞伴催我赶紧回寝室补觉。”
然而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格兰芬多的太阳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他的语调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今晚感受如何,奥奇坎?如果……明年我还想请你做我的舞伴呢?”
那一刻,奥奇坎确实体验到了“心脏漏跳一拍”是怎样的感受。
种种思绪在他胸口翻涌着。可在他能够理清它们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抢先替他作出了回答。
“……如果到那时,我还有这份荣幸的话。”回神之后,奥奇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话该由我来说吧。”希巴拉克几乎要压不住眼角的笑意,退开半步,像在礼堂里那样,朝他的舞伴不甚熟练地鞠了一躬,“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会好好期待的。”
你这样我今晚根本没法睡好啊……奥奇坎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仍然尽可能优雅地回礼致意——同时也郑重地告别了这个如梦一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