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by@「迷思」
「如果说,一个人的结局就是注定要被他人所遗忘,不论他曾在世上留下多么壮阔的盛景。那么,他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装帧古朴的手抄本上,虚构史学家用飘逸洒脱的花体字接着写下,
「把每一次遗忘记做一次死亡,那么,他可以像玫瑰一样,无数次地盛开。」
名为过去的墨水在夹着玫瑰花瓣的纸张上晕开,准确的文字逐渐模糊不清。
原作者:by@「迷思」
「如果说,一个人的结局就是注定要被他人所遗忘,不论他曾在世上留下多么壮阔的盛景。那么,他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装帧古朴的手抄本上,虚构史学家用飘逸洒脱的花体字接着写下,
「把每一次遗忘记做一次死亡,那么,他可以像玫瑰一样,无数次地盛开。」
名为过去的墨水在夹着玫瑰花瓣的纸张上晕开,准确的文字逐渐模糊不清。
喧闹的酒馆中,虚构史学家讲述了第一个故事,那是一个发生在阿基维利仍和无名客们同行时的故事。
我曾造访太一的神迹,在神迹下聆听天外唱诗班的歌声。秩序的和音庄严、肃穆。「秩序」的太一所庇护的文明就是这样,古板的、缓慢的按祂的规划生长着。
我被唱诗班的歌声吸引,那歌声让我想起故乡展翅的飞鸟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尽管我的故乡早已不复存在,我也早就遗忘了所有的所有的过去。
你忍心看着这样的文明因为「秩序」的规划而触底吗?唉,反正我可不忍心。所以,在它行将就木之前,我想为它做些什么。
说起来,那时还真是精彩啊,纯美骑士,琥珀王后援队,还有一行前来「开拓」的无名客,大家都在践行自己的命途,为这个世界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而我呢,只不过加了一点未知。唱诗班的乐谱,代表太一的神圣的庄严的肃穆的神迹和颂歌,我握着它,紧张到大口呼气,寂静的空间让我清楚地听到自己扑腾扑腾的心跳声,我从未如此真实的感受到自己活着,直到那一刻。
用什么来修改呢?窗外是雨幕和颂歌的声音,我把胸前的羽毛装饰取下,那是我用来创作的羽毛笔。我蘸着雨声、颂歌声,蘸着纯美的勋章和对琥珀王存护世界的信仰,还有开拓对未知的无限追寻……我修改了献给神的颂歌!直到一切完成之前,我都觉得这不可思议,万一我太一的狂信徒撞见,这个故事就永远只有那天的雨水知道了。
是的,模糊过去,否定已知,就能为这个世界创造一个不可知的未来。我不觉得过去之物会轻易消失,我也不觉得虚假之物是虚假之物,就像一个人的烙印一样,哪怕记忆全无,总有一些东西存在于记忆之外。
有趣的是,在秩序的世界里,我还碰到了一位混沌医师,他说要为我医治顽疾,我拒绝了。混沌医师开的药,还是算了吧,我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搭的……
「嗯嗯,伟大的探险家神话,」愚者拖着长腔慢慢悠悠地说,「太一早已陨落,编故事也要有个限,你昨天还说伊德莉拉曾登上星穹列车呢……」他眯着眼想了一会,猛的抬头,「等等,是昨天吗,还是前天……啧,你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我当时说的是:根据真实可靠的野史记载,蝗灾时的贡多拉……」虚构史学家顺遂开始胡诌。
「噢噢!」另一位愚者欢呼,「终于肯承认你说的是野史了?」
「哎呀哎呀,这话说的,我不管怎么说,你们都会觉得我说的是野史。」虚构史学家的目光掠过吧台,「欸…之前那个酒保呢?我好像喝过他调的酒……」
虚构史学家遗憾的离开了酒馆,最终他还是没喝到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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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正成功的虚构史学家总是默默无闻的,如果你在寰宇间听到了所谓「虚构史学家」的故事,那多半需要怀疑一下故事的真实性。
「传说,世界上的第一位虚构史学家是一只长了脑子会思考的水母,他唯一的、也是最伟大的作品,是虚构出神秘星神迷思,让世人都相信了神秘星神的存在。」
虚构史学家对自己的创作十分满意,他合上玫瑰色的抄本,把羽毛笔别回胸前。是的,从现在开始,寰宇间便相信了:真有这样一位张扬的虚构史学家,在寰宇间留下了一个最伟大的作品。
「在我们开始交谈之前,你不知道我是谁,但在我们开始交谈后,我就知道你绝对听过我的故事,也相信我所创作的一切。」
「甚至,你正在阅读的这行文字——你凭什么笃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呢?会不会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和那只会思考的水母一样,也已经被他修改了呢?」
「请相信,我们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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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拉夫卡迪奥的飞船上,虚构史学家讲述了第二个故事,那是一个发生在伊德莉拉未曾陨落、世间的美仍为至纯之物时的故事。
我曾结识一位名为恩·德芮的纯美骑士,祂,啊…我是说,她,自称是古典时代的守墓人。
我们从诗歌讨论到帛画,从雕塑讨论到戏剧,她向我展示了她为神殿设计的大穹顶和大理石长廊,我忍不住称赞令人惊叹的叠涩设计、恰到好处的神龛壁画和穹顶中央能让光洒下来的的圆洞。
「弥索思,我赞美你。古典的时代早已死去,但你仍和我一样,记下了这些无数美丽的瞬间。」她的声音舒缓隽秀,像是在朗诵一首优美的诗歌。
我们曾在城邦聆听吟游诗人的弹唱,她会赞颂每一位诗人和每一位歌唱家;我们曾扮作公民参与这个城邦的公民大会,我看到恩·德芮饶有兴致地在陶片上刻下她刚刚听到的一句诗。
「噢!我亲爱的弥索思,」她忍不住向我炫耀她刚完成的作品,她的指尖在空中划出流淌着金光的诗文,「你看,诗歌就是这样美丽之物。一千个琥珀纪后,它仍然不会腐烂,仍然会在那里熠熠生辉。」
「我倒是觉得,真正的诗歌存在于被书写之前,存在于那些未被赋予意义的声音和符号中。」
失魂星域,拉夫卡迪奥,「纯美」伊德莉拉的陨落之地,也是这艘飞船此行的目的地。
虚构史学家自顾自地讲述着,嘈杂的人声让一切都模糊不清。这些美丽的、古典的、虔诚的故事,恐怕是无人能听到,无人能记得了。
「我知道。美是最脆弱的,因为它从不与时间妥协。」她仍然和往常一样笑着,美得像一尊雕塑,「我的挚友,或许你是对的吧?或许真正的诗歌存在于被书写之前。」
是的,我曾见证司美之神伊德莉拉的陨落。
「……正因为我会陨落,我存在过的每一个瞬间,才获得了永恒的意义。」
虚构史学家自顾自地讲述着,直到他再也没听到任何关于伊德莉拉的消息,直到他看到美变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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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索思?好古怪的名字。」
「在我家乡的语言中,它的含义是:神话、传说、故事。」虚构史学家落完最后一笔,合上古朴的笔记本,把羽毛笔别回胸前。
「神话…故事,」小小的旅伴戴着大大的帽子,从帽檐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唔…那就叫你神话吧!比那个弥什么斯的好记多了。」
「好吧。」虚构史学家轻叹,语调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那,从现在起,我就叫神话咯。」
他帮旅伴把水母帽扶正,又帽檐上垂下的布条理顺,听到了旅伴气鼓鼓的声音,
「别动!那是水母的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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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列车,冷清的会议车厢中,虚构史学家讲述了第三个故事,那是一个发生在塔伊兹育罗斯仍未登神前的故事。
我曾在酒馆喝下阿哈用笑话亲手酿的酒。摇晃的雪克杯内,是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气泡水的声音和欢笑声。阿哈从冰柜里翻出一只古典高脚杯,把绮丽绚烂的饮料连同繁星点点的灯光一起倒入杯中。
「按照酒馆的规矩,喝下这杯酒后,你应该讲个能让在座所有人都哈哈大笑的笑话!」祂夸张的鞠了一躬,身上的面具也跟着簌簌抖动,祂用手扶稳摇晃的皮球脑袋,将饮料推向我。
「可是我不会讲笑话。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规矩,这不会是你刚编出来骗我的吧。」
周围的愚者和不是愚者的客人都放声大笑起来。一位尖声尖气的愚者嚷嚷,「真好笑!大名鼎鼎的剧作家小说家神话!」他似乎有些醉了,记忆也断断续续的,举起自己的酒杯喝下一大口杯中液体,细细回位后才接上方才没说完的话,「……居然说自己不会讲笑话!啊哈哈哈!」
我抿了一口,感受思维如雾气般炸开,迷思大人在上,我突然知道要讲什么样的笑话了……
「其实,我是迷思,V我50只水母,我封你做神秘令使……」
我的话音被一阵又一阵的欢笑声打断了,看来这是一个不错的笑话。我也举起属于我的那杯酒,猛猛喝下一大口,奇怪,这酒怎么不醉人?把视线聚焦到那曼妙的柔和的液体上,就能看到焦点外的曈昽中,忽闪忽闪的像星星一样的炽光灯,和静谧月光下最美味的那滴雨露。
我又学着那位愚者,喝下一大口笑话的佳酿。至于那50只水母……我相信仁慈的伟大的迷思大人会原谅这次僭举的。
故事讲完了,虚构史学家像往常一样行礼致意。他注意到,无名客们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戒备。
「真是个精彩绝伦的故事。」领航员转动着手上的戒指,「这位…神话先生,有兴趣参与我们的英雄游戏吗?」
「不了,我只是个靠故事讨生活的作家,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虚构史学家拒绝了这场游戏。
「作为扫诸雅兴的赔礼,我我再讲一个故事吧。在我离开酒馆前,阿哈还附带了一个笑话。祂说……」话音未落,虚构史学家就被赶下了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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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胜蝗灾,打赢帝皇战争后,宇宙终于迎来持续数百纪的「第二次繁荣」——史称「血锦之纪」。
那是金色的时代,那是奔腾的时代,那是属于所有人的时代,人们相信那场繁荣永远不会结束。
血锦之纪约五百个琥珀纪后,「开拓」阿基维利陨落,「智识」博识尊停止对宇宙奥秘的运算,星际能源战争和第二次帝皇战争爆发。
血锦之纪不再,灾厄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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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莱星域,这里忆质充盈,适合作为旅途的歇脚地。小小的旅伴旁,虚构史学家讲述了第四个故事,那是一个发生在迷思仍未诞生时的故事。
我看到一团瑰丽的色彩,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水母,无数斑斓的触须从伞盖下探出,扭曲,盘旋,变成图画中回环往复的阶梯。
我看到了,*「神秘」*迷思,我一直在追寻的那个存在,我似乎是蒙祂赐福之人,可我对祂知之甚少,这就是神秘命途——我不知道我的记忆是否真实,也不知道我所了解的是否是被篡改后的信息。
「你还记得自己启程时的愿望吗?」
水母,失忆,曼德勃罗病,我的记忆从未清晰,每一次遗忘都是一次死亡。神秘用名为模糊、扭曲、遗忘的细丝编织成网纱,一点一点滤尽在这之后剩下的真实。
我拿出那本不离手的手抄本,所有的名为过去的墨水都已模糊,只剩下花瓣形状的墨渍和被花香晕开的字迹,这就是我所经历的全部,就像我从未了解过自己,也从未了解过这个世界一样。我无法记录,无法留下,注定被人遗忘。
「你还记得那个快乐的自己吗?」
你还记得那个快乐的自己吗?那个和病魔斗争,和命运对抗的自己。不惜用几个琥珀纪的时间虚构和传播一个早已死去星球的历史,修改秩序的和音,质疑存护的信仰,和宇宙相拥,和星神游戏,只是为了给宇宙的过去,增加一点不确定的可能。
「弥索思,弥索思,你还记得那个快乐的自己吗?」小小的旅伴打断了正在讲故事的他。
「啊…你说什……」虚构史学家思考了好久好久,似乎光是理解这个问题就需要花上他所有所有的精力。良久,他慢慢的说,「抱歉,我已经不记得了。」
最后,我抄下了早几个琥珀纪前诞生的一朵玫瑰的样貌,和她那芬芳的、鲜艳的色彩,连同所有的诗歌和祝福一起,送给启程前的我。我看着书页上的字迹逐渐模糊,直到彻底和内页晕在一起,成为古旧的、枯黄的书页。
翻开它吧,然后春天就来了。
【因系列故事:「差分宇宙:千面英雄」V3.9更新说明(作者自撰篇)小德未进行授权,故该部分无前置链接,感谢大家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