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梦见了爱莉希雅。
她坐在满山盈溢着庆典辉火的山脚下,静静地等候着,等候着我能那拐角处仅仅半尺的黑暗探出身来。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她仍旧在那等候着,她的眼睛依旧温柔地投向那混沌而迷惘的黑暗之中,仿若就连不确定的未来都愿意为她的期许退让三分。
所以,我还是来了:就像深潜行将窒息时被一股强劲的海流一把带着冲出了水面一般,我如此掉进了自己的梦里,自那明灭不定的拐角处现身。
但我竟然在梦里都不敢相信,在那等待着我的人会是她……是的,是她,——爱莉希雅、爱莉希雅,爱莉希雅。
她会将那依旧温柔的注视毫无保留地赠送予我,她会在那寂寥的石凳上向我轻轻打开双臂;她从不会因为约定的逾期而心生落寞,她也不会在所有的欢嚣尽皆在夜空中升腾时而擅自抛弃那形单影只的一人……她不会,但她知道在人世间向来碌碌无为的我会——所以,她向我敞开了自己的怀抱。我能看见她的眼眸在身后群火游龙的世界的映照下,依旧璀璨如星。
在这样温婉的梦境里,我向她快步走去,俯下身子,将自己的所有思绪都投进她的怀抱:好似一切冰冷的、悲伤的、破溃的、朽烂的,都能平等地熔融于她的体温里,化成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一齐沉入世界之外的梦的海底。我感触着她那和人无异的柔软的身躯,却像是在亲手抚慰着自己的心。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她不置可否,只依然如此纵容着我对她的贪恋。
兴许在这般过去了许久、许久之后,我终于舍得离开了她的怀抱。她顺势起身牵住了我的手,像是要接续这一场美好的梦境般,领着我便向着前方张扬的光明与喧闹中走去——那一场欢腾的庆典,就喧闹于深沉夜幕的正中央。
我看见,路途上满缀着仿若黄金削磨的彩屑,树丛里徜徉着有如繁星吟游的萤火;她牵着我的手领着我一步步向前坚实地走去,我仿佛能看见她的背影里,满是积蕴着五光十色的纯粹、真诚,与祝福。
我就如此注视着她,在她的身后,如此注视着她……没错,那正是她:——爱莉希雅、爱莉希雅,爱莉希雅。
而如此值得这样的她去往的地方,如此值得这样的她为这样的我牵引的道途的前方,如此值得这样的她与这样的我许诺的梦中的庆典……
——那一定该是真正幸福美满的人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