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闲暇时写了个轻小说,发网上久久没人互动,怀疑是不是自己开头哪里写的太有问题,想让楼友们帮吐吐槽。书名不发免引流,但请放心,绝对不是啥有热度的书,大家随意喷,楼主不玻璃心,也不会拿出书的成绩来反驳(真的拿不出来hhh)
感谢各位楼友!
写作初衷
迫于《龙族》烂尾,一直想要个类似故事,在网上找了很久,要么是系统文,要么是无敌收女,总之就是少一种味。于是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理念,想写一个三观正、属于平凡衰仔的英雄故事。文笔肯定追不上大师,但在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简介
[男主文][魔法校园][热血成长][悬疑冒险]
他是魔法学校最大的骗局,也是魔法世界最后的希望。
在他命悬一线时,白发红瞳的恶魔少女向他低语:“求我,我就救你。”
他交出身体的使用权,却也陷入了另一个深渊。
“把身体借我,我帮你实现愿望!”
“开什么玩笑!那会把我变成女孩子!”
但事后往往——
“真香!”
他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
所有人都视他为救世主,黑暗的呓语却暗示他只是打开魔神封印的钥匙。
在这反复无常的命运里,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拳头。
“姐姐,这次不用你来。我会靠我的双手,砸出我们自己的路!”
这是一个关于英雄少年成长的浪漫故事。
自认为的毒点
主角开局微废:类似路明非,前期偏弱,有虐主但绝对有反转,主角底子不怂,保证会随着剧情成长。
变身元素:一体双魂,开金手指时会变身(参考绝区零叶瞬光),但本体纯男,变身不是为了媚宅,而是类似浮士德性质的交易,且用的很克制。
开头慢热:前14章在都市线和奇幻线中震荡,主角入学在15章,但前面没废笔不灌水,保证每个细节几乎都有作用。
写作方向
纯正男主文,少量群像,侧重人设建立,核心想写一个“平凡”又有血有肉的主角的成长感,整体来说会是一个关于英雄少年成长的浪漫故事( 虽然开头多少有些虐 )
世界观:都市奇幻转学院后过渡到史诗奇幻,架空世界,世界观慢慢展开,越展越大,不灌水
感情线:非后宫,配角cp向,感情线克制,主角感情线会放在最后,大家完全可以当无女主或者单女主文来看
第一章 雨夜
夜晚,月下。
夏辰星站在花海,抬头望着那堵看不见顶的木墙。
那不是墙,而是一棵树。风一来,樱花便从上面飘下。
“你以后想做什么?”
树下,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手捧着一朵彼岸花向他笑着。
看个头,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一片花香在风中弥散,那并非彼岸花的味道,而是软软的,很轻柔,像一块软糖。
夏辰星本该能叫出这花香的名字,可他现在却来不及想。
他在思考这个女孩的问题。
以后?
他哪有本事妄谈以后?
能让这烦人的高三赶紧结束,天天泡在小说店里看小说,就是他最大的梦想。
他想开口吐槽,但从他嘴里吐出的却是一个孩童般的声音:“姐姐。”
嗯?他哪儿来的姐姐?
他可是个再纯正不过的独生子。
“我想成为魔法师,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师!”
他竟然仰着头,注视着女孩那双闪耀着星空的蓝色眸子,郑重其事地说道。
“就算为此失去一切?”女孩微笑着问。
“就算为此失去一切。”他不假思索答,“但不包括……”
……
窗外下着雨。水珠像一道泪痕,裂开了男孩在窗中的倒影。
夏辰星睁眼,樱花树消散,只剩教室黑板上血红色的高考倒计时。
那场梦又在同一个位置碎开,他不记得梦里想说不包括什么。
那不重要。
他托着下巴,看着远方的豪车接走了学校里最后一名同学。
掏出手机,上面只有一条手机欠费的短信,并没有谁祝他十八岁生日快乐。
也正常。一个老师点名时都会故意跳过去的差等生,没人记得再正常不过。
他自嘲般一笑,伸手去擦窗户上的哈气。
比起考大学,他现在更关心雨什么时候能停。
但就在他手掌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他的右胳膊触电般抽搐了一下。
“唔!”
他攥住手腕,知道是胳膊上的三道伤疤又开始痛了。
他不记得这些伤疤的成因,但只要每次从那些怪梦中醒来,伤疤便会发出灼痛,像有人用打火机烤着他的皮肤。
一般来说,他只要在胳膊上稍微攥一会儿就好。
可这次不同。
那些伤疤竟和脉搏一样扯着皮肤跳动,甚至要把他按在上面的手掌顶开。
他急忙褪开袖子,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却发现那伤疤上竟开始淌出暗金色的光,像金子正在皮下熔化。
“啊!”
剧痛向下钻透骨髓,像有人在伤疤的位置凿开了一个洞。
他大叫着,猛地把伤疤拍在冰冷的窗上,希望靠寒冷为他镇痛。
就在这时,一抹划开黑色雨幕的白点,从窗外走入了他的视野。伤疤上的痛也渐渐褪去了。
他向那白点聚焦。
那是个小女孩,穿白裙,捏着朵彼岸花,没打伞。
更奇怪的是,她的头发上没有反光,裙子轻飘飘追在身后,与漫天的雨格格不入,像一款3D游戏里塞进了一张劣质的2D贴图。
夏辰星愣住了,以为这是刚刚那场梦的幻觉。
他用力挤了挤眼,又捏了自己一把。
可那女孩依旧在窗外跑着,雨滴甚至从她身上穿过。
他不会认错,这就是一直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女孩!
幻觉?闹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吞口唾沫,只觉浑身发麻。
也许该掏出手机报个警?然后赶紧从这不太对劲的学校离开?
他正打算这么做,手臂上的伤疤又和刚才一样恢复了疼痛。
暗黄色的光涌得越发瘆人,皮肉随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弹起,每次都朝向窗外女孩消失的方向。
他痛到牙齿都在打颤。
这不是该报警的问题了,应该直接叫辆救护车。
可就算这样他也等不及了。他甚至听到自己皮肉开始撕裂的声音,如果再不能让这见鬼的伤止痛,他正要痛到昏过去了!
他撞开桌子,忙不迭地朝女孩消失的方向跑。
果然,伤痛确实减弱了一些。
他现在确定了,这个伤疤一定和那女孩有关,而他必须要见到那个女孩,搞清这一切。
他抄起桌上的外套,一头撞入了楼外的雨幕。
女孩跑向的是一条死路。
那里是学校后山,据说曾经是片乱葬岗。
但夏辰星已经顾不上这些怪谈了。就算让他跳进深渊,也比被这莫名其妙的伤疤折磨死要强。
他淌着水,溅了一裤腿的泥,一口气追到后山脚下。
那女孩就停在那儿,背对着他,似乎在等他。
夏辰星正要开口,可那女孩却向前一步,没入了后山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夏辰星彻底懵住了,要不是那女孩将手里的彼岸花丢在了水里,他还以为刚刚那一切真的只是场幻觉。
他小心上前,蹲下身,观察着水里的那朵花。
水滴从花瓣上垂下,仿佛夜晚在泣血。
轰!
一道雷声落下,更是让夏辰星浑身打个哆嗦。
这一切绝对不正常。
怎么办?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转头,看向身后亮着灯光的来路。他可以忘掉这一切,回到教室里安安心心睡上一觉,等待雨停,然后就和以前一样用小说和游戏熬过漫长的每一天,最后死在无人的出租屋里。
他的脚已经偷悄悄开始回撤,理性已在驱使他这么做了。
而前面呢?
他向前看,没有路灯的山只是一座黑暗的巨影,仿佛是从地上拔起的一道黑浪,直通天空,随时要朝他拍下。
他可能会迷路,甚至会从山上摔死……
可是……
他的拳头微微攥紧。
胳膊依旧在痛。他有太多想搞清楚的事,梦境、伤疤、樱花树……他不想让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没有惊喜,没人在意。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一直被埋在心底,从不敢对人说的梦。如果那个梦真能实现,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理性?要什么理性?!
他深吸口气,狠下心来,一把抓出水里的彼岸花,点亮手机,撞入了面前那片无尽的黑影。
潮虫匍匐、枯枝腐臭,水向下冲刷着苔藓,让石阶也摇摇欲坠。
夏辰星边跑边喊,可回应他的始终只有雨声。
隆!
雷光落在他的身边,把那块灰褐色的巨石崩开了一道缝。
碎屑炸在他脸上,他抬起的脚刚要落下,却被这白光晃了眼,啪的被绊倒在地,手机也滑脱出去,磕在了石角上。
光灭了。
夏辰星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闻着一股空气的焦味,感受着快速褪去的体温。
他一个哆嗦,正要想办法,却听远处传来了奇怪的响。
那声音如缓缓转动的纺车,混杂着不知名的悲鸣,渐渐向他靠来……
他脑子发白,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指尖却被冰凉的东西扒住了。
像一滩腐烂的粘液,钻过他的指尖,向他胳膊上的伤疤蔓去。
他吓得跃起,向后一退,忘了自己身处悬崖。
咔!
脚底的石块撑不住他的体重,他脚下一空,直向下坠。
风呼啸而过,将他手中的彼岸花吹成了血色的浮沫。
死定了!
他绝望地闭眼,却看到那个白裙女孩突兀地浮现而出。
她就那样悬在虚空中,对他微笑。
嘭!
他双脚落在地上,没有想象中骨裂的剧痛,只有寒冰的冷气穿透了他的鞋底,顺着双腿爬到了他身上。
这就是死掉的感觉?
他睁眼,低头,看向脚下,却呆住了。
脚下是一块暗白色的坚冰,上面倒映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几乎贴在他面前,脚踝细到像是一碰就会折断。
他窒了一口气,屏着呼吸,缓缓抬头。
黑色的纱裙、白色的发梢、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一双红到发腥的瞳孔。
是个女鬼!
他吓得想跑,脚却动不了,好像是和下面的冰面冻成了一块。
“不记得我了?”声音碎如冰屑,刺入他每一个毛孔。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令他汗毛竖立的称呼,“我亲爱的……弟弟。”
“我不认识你!”夏辰星挥手,想把鬼影驱走,手却从她虚影般的身体穿过。
“哦?”女鬼却不理他,只将眸子左右一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看来那个学校给你准备了份无聊的生日礼物。交给你了弟弟,让我看看你这十几年长大了多少。”
“什……什么?”夏辰星声音发颤,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保护好我的身体,弄坏了你赔不起。”女鬼完全不解释,只留下这句话,身形渐渐变淡,很快不见了。
脚下的冰雪同时融化,像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夏辰星呆了许久,才不安地摸向自己,想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但他的指尖却仿佛传来一丝不属于他的冰凉。
他打个哆嗦环顾四周。
这是后山脚下,雨依然在下。
他想赶紧跑,可腿还没抬起,就被几声异响钉死了脚步。
轰!
雷光中,三具森白的骷髅,拎着腿骨,正不紧不慢地向他围来。
第二章 骷髅
“见鬼!”
夏辰星踉跄后退,脊柱被凸起的山石猛地一刺,让他咳了口带血味的气。
没退路了!
冷汗混着雨水钻入衣领,而那些骷髅就要靠上来。
情急之下,他抓起石渣扬向骷髅。
那自然构不成威胁,但趁它们一滞的功夫,夏辰星一头从两个骷髅的缝隙间挤过。
跑!玩命跑!
他铆足了劲迈腿,可惜……
咚!
骨骼错位的闷响从他肩膀传出,他甚至没来得及觉出痛,右臂就失去了知觉。
他捂着右肩,惊恐回头,眼看着骷髅的骨棒从他肩头挪开,转向他的头顶挥来。
他只好低头拿左臂格挡,可脊背又传来了一阵钝痛。
眼前发黑,铁腥味在喉咙深处翻涌。
“啊!”
他怒吼,愤怒一瞬间吞没了恐惧,憋在心里十八年的怒气如火山般炸开。
他想平凡地度过一个生日,但不代表要窝囊地过,死也不能死得这样莫名其妙。
他顶着其他两根骨棒一跃而起,扑向一只骷髅,将它压倒,抬起左拳不要命地朝那头骨砸下。
坚硬的质感几乎要震碎他的指骨。他根本锤不动。
他发狠地跳起身,以全身之力跺向那骨架。
“哒”的一声响,脚从骨架上滑脱,他差点摔倒,可那骷髅却一点没伤到。
另两只骷髅举棒靠来。他脑子一懵,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完了,他根本阻止不了这样的怪物。
“呵,就这?”嘲讽的女声清晰地响在他脑海,是刚刚那个白发红瞳的女鬼!
“求求姐姐,姐姐救你。”
夏辰星倒吸了口凉气,本能地觉得这声音是比那些骷髅更为可怕的存在。
“怎么?你是不想认我这个姐姐,还是……”
那声音冷冷一笑,紧跟着如下达判决般说道:“想死?”
“我……”夏辰星嘴唇发颤,眼看着刚被推倒的那只骷髅已从地上爬起,恼羞成怒地挥着骨棒向他扑来。
不答应她真的会死!可是……
“时间不多,给你3秒,3……”
呼——
三根骨棒同时划出了一道风,切在夏辰星的脸上。
“2……”
他闭上眼,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1……”
“求求姐姐!”他破口而出。
管它是什么鬼,管它有多危险,只有现在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但愿这个女鬼真有办法能杀死这些骷髅。
“呵,别动。”
声音又如敕令,他的四肢百骸仿佛瞬间被冰封住,就连心脏也停跳了。
窒息感仿佛是被什么人掐死了咽喉。
“呃——”
突然间,他的体内似乎爆发出了山崩海啸,像是每个细胞都成了一个炸弹。
灼热感从头顶坠向胸口,从脚心蔓上肚脐。他听到骨头熔成油一般的热响,耳膜随后要被撑开,血味在嘴腔里膨胀,快要从腮帮炸出。
呲啦。
那似乎是肌腱破裂后又重组。
他胳膊上的三道伤疤像火山裂缝般耀出熔金色的光。可他根本无暇去看了。
他只仰向天,瞪大已经烧红的瞳孔,祈愿冰冷的雨落到里面,让他赶紧降温。
“呃——啊!”叫声从沉闷变得尖利,像是金属从黑板上划过。
那绝非一个青春期的男生该发出的声音,而明明是……
一个女性!
雨在下,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落在他胸前极为敏感的肌肤上。
若不是这不同寻常的触觉,他以为他已经死了。
剧痛如潮水般褪去,只留给他透骨的冰凉,仿佛血液都碎成了冰碴。
他大口喘息着,让视线重新聚焦,却看到一绺白色的长发从眼前垂下。
这是……什么?
他迟疑一下,这才意识到视线变得不太对劲。
他好像矮了几分,重心也有些发飘,好像身前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把他往前拽。
他试着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呼吸窒住了。
原本合身的T恤被勒出了数十条褶皱,而衣领硬是被莫名的凸起顶开了一个偌大的缺口。
他脑子嗡的一响,视野开始模糊,偏偏脸颊的肌肉完全不停使唤,违逆着他的心扯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冷笑。
“救……救命!”
银铃震颤般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哪还有一丝男性的低沉?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只想跑。
“别乱动!”呵斥声从他嘴中传出,“再动我杀了你!”
他根本没动,他压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臂不听使唤地自行抬起,冰渣般的血液贯穿半身,最终流到发白又细到不正常的指尖,从指甲盖上溢出了一片冰雾。
咔!
正向下砸着骨棒的骷髅像被按下了静止键,坚冰顺着骨头向下蔓延,把周围的空气都冻出了雪花。
啪。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自行打了个响指。
冰晶炸碎,连带着那些白骨竟数化作了漫天冰屑,渐渐消融于雨幕之中。
夏辰星看呆了。
这分明是魔法!他苦等了十多年,以为根本不存在的魔法!
他甚至不知道是该恐惧还是该惊喜。
“废物!”
直到这声判词在他脑中炸开,他的骨头像被人抽离,脚下一软,便失去了知觉。
……
他是被痛醒过来的。
并非右臂被砸伤的痛,也并非骨头熔融的痛。
而是像被人扯着胳膊拖拽过,后背被磨破,肌肉也被拉伤。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回想,猛地坐直身体,冷汗如雨般流下。
他这才发现,他正坐在那张熟悉的桌子前。
这是……教室?
他环顾四周,明亮的白炽灯温暖而又耀眼,窗外的雨也停了,只偶尔传来几声水珠的滴答声。
他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喉结。
“呼——”
好在,什么怪异的特征也没有,看来那些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他正如此安慰自己,鼻子中却涌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和梦中一样,是紫罗兰。
他迅速低头,看向花香最浓郁的方向,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封奇怪的信封,还压着一朵在这座城市并不常见的彼岸花,鲜红得如同刚采下来一般。
梦中白裙女孩的手里,拿着的正是这样的彼岸花!
他吓得往后一退,撞上后方的桌子,又再次向周围张望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人。
是谁给他送的信?梦里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他颤着手,摸向那枚古铜色的信封。
信封上仍留着些体温,送信的人似乎刚走没多久,信封封口处还盖着一枚印有一座高塔的火漆印章。印章下则用一行娟秀的楷体字写着:“亲爱的夏辰星收。”
他坐回椅子上,平复下狂跳的心脏,这才打开信封,小心地倒出里面纯白的信纸:
“亲爱的夏辰星同学:祝你18岁生日快乐。很高兴通知你,你已达到了昂德沃特大学特别招生标准。如有意向,请于3月17日全天任意时刻,携带这封信前往梅吉可书店参与我校的特别招生面试。祝你生活愉快,学业顺利。”
信的结尾处还盖着一枚红色印章。
昂德沃特……大学?
他今年高三,即将高考,却从没想过自己要上哪所大学。
但这所名字听起来就很水的学校他早就听腻了。毕竟这可是云之洲上最出名的顶尖大学。
那个戴眼镜的班主任只因带过一个考上这所学校的学生,每天都要吹嘘几次。而班上的顶尖生,包括他一直在意的那个女孩,也只以“昂德沃特”四个字作为唯一的奋斗目标。
至于他?
班里垫底的差生,和这所学校的名字都不搭边。
说他达到了标准,邀请他去面试?
开什么国际玩笑,绝对是恶作剧!
他抬手想把信扔掉。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朵花上,又扫了眼信封上精致的火漆印章。
谁会费这么大劲给他开这种玩笑?还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那个学校给你准备了份无聊的生日礼物。”
梦中女鬼的话冷不丁闪过脑海,让他浑身一个哆嗦。
难道那不是梦?
这封信,那个白裙女孩,还有那个女鬼……都和这所大学有关?!
夏辰星怔住了。
他知道站这儿想一晚上都不可能想明白,便把信连带着那朵花塞进口袋,准备去找他唯一信得过的那位店老板聊聊。
第三章 小说店
“第五大洲”小说店,一家以“世界第五个不为人知的大洲”为名的书店,一直以来都是年轻人的避难所。
书店外绘有神秘大陆的木招牌在滴水,橱窗里那些被雨打湿的年轻人则互不嫌弃地拥挤着,努力从故事里偷出一些照亮生活的光。
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爱笑,右手食指上带着一枚招摇的紫宝石戒指。
偶有人问起戒指的来历,他便龇出一颗大黄牙,扬手道:“夜市上20块淘到的,值吧?”
夏辰星和他交情甚好,平时直接以“大黄牙”相称。
当门上的风铃响动时,大黄牙正唾沫横飞地跟顾客争论《龙族》的言灵和《哈利波特》的咒语哪个更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但瞥见夏辰星进来,他便眼睛发光地凑过去,从柜台下抓出一本还没拆封的书:“老弟,看新到的这本书,封面的魔法图案和你胳膊上的印子还挺像?”
夏辰星没心思讨论这些,只叹口气。
“心情不好?”大黄牙一把搭住他的肩膀,“跟哥说。”
“没什么,就是遇到点怪事。”
夏辰星挣开大黄牙的手,摸向口袋,还没来得及把信掏出来,一旁的书架里便探出一个淡褐色短发的女生。
“能有多怪?”
这是夏辰星的发小安然,从小学就爱跟在他身边。
怪到差点变成了女孩子。夏辰星苦笑着看她,自然不会把这些怪梦说出来,那只会被所有人笑话。
“这个,”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的信,“突然收到这么个东西,还附着一枝彼岸花。”
“咱远山市还有彼岸花?”大黄牙好奇地朝信上看去,没成想那封信却被安然率先抢去了。
“不会是被表白了吧!”安然迫不及待地展开信,全没顾上夏辰星一脸愁苦样。
“嗯……诶?诶!”她越看越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昂德沃特?特招生!你这是买彩票中头奖了啊?!”
这句话一出口,全书店的学生都放下书,讶异地向夏辰星看来。
夏辰星脸上一红,手忙脚乱地夺回信,压低声音回道:“别开玩笑!肯定是恶作剧,最近可有不少打着顶尖大学旗号冒名招生的新闻。”
“但那可是昂德沃特诶,再怎么奇怪也不为过。”安然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毫不在意他们已经成了全书店的焦点,“这学校的特招名额一直很神秘,不知道是按什么给的。咱班段珊珊之前一直想打听这个,林浩天他爹甚至给那所学校捐了栋楼,好像也没什么用。”
夏辰星的表情在这句话中间某个位置僵硬了一瞬。
“段珊珊她……”他低下头,试图避开他人的目光,又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小,“后来打听到了?”
“我上哪知道去?”安然困惑地一歪头,随即露出坏笑,“你该不会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她,来个鲜花献美人吧?”
“想什么呢?”夏辰星急忙别过脸去,留下发红的耳根,“我就随口一问!”
“想什么你也来不及了。”安然亮出手机上的时间,又瞥了眼夏辰星手上的信,“明天就是面试的日期。”
“诶?”
夏辰星急忙把信放在桌上,又仔细看了一眼。
还真是。
要不是那场古怪的梦,他早该注意到这点的。
“所以你打算去么?万一能通过……”
“别逗了,怎么可能!”夏辰星连连摇头,“再说这绝对是恶作剧。”
“我看是真的。”两人说话期间,大黄牙已将桌上的信看了两遍。直到这时才用戒指敲了敲柜台,下了结论。
“照你说的,又送你不常见的花,又加个火漆印,还盖着学校的公章。搞恶作剧下这么大本钱?图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摩挲着带胡茬的下巴道,“写信的人知道你的生日,送信的人知道你当时在学校,彼岸花更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象征。你不觉得有点意思,想搞清真相?”
“你这么说我只觉得瘆得慌!”夏辰星抱住身子,联想到梦中那个女鬼,不由打了个哆嗦。
“看把你怂的,”大黄牙露齿一笑,拍着他的肩膀安抚,“这个面试地点我熟,算我的竞争对手,不是家灵异店。你明天去趟又不会缺胳膊少腿,是假的你能搞清真相,是真的你就赚大了,怎么样?”
夏辰星略一琢磨,好像是这个道理。尽管依然有些不安,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运气,要是被班主任和段珊珊他们知道了,得气死不可。”安然在一旁调侃着,“到时就该乌鸦变凤凰了,段珊珊可得天天围着你转,让你……”
“哟,哪只乌鸦?”
门口叮铃一声响,一个略有发胖的男生推门走入,拽了拽吊牌还没剪的西装,斜眼睨向夏辰星:“这只癞蛤蟆?”
安然向那人瞪了一眼,一步挡在夏辰星身前:“林浩天,嘴巴干净点,我们知道你家有权有势,不用特意过来显摆。”
“我没那么闲,”林浩天拍了拍胳膊上的土,又嗅了嗅空气里的汗臭味,嫌弃道,“我在隔壁买明天穿的一次性西装,听人说这家小说店有人在炫耀昂德沃特的特招生资格,来看看。”
他说着,目光绕过安然落到夏辰星身上:“原来是这位啊?”
他上下打量一眼,啧嘴道:“上课偷看段珊珊看到流口水的穷鬼。”
夏辰星一把拽开安然,对着林浩天准备挥拳。
林浩天躲都不躲,抬着眼皮向上蔑着:“哟,慢点,打之前最好先想想后果。”他随手从侧面捏住来拳,只一下就让夏辰星的胳膊动弹不得,“我不在乎多赔你点医药费,但你那脏血溅出来了,啧啧啧,恶心!”
大黄牙见夏辰星忍无可忍,几乎要用头去撞,赶忙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和林浩天分开。
“林浩天,有点家教吧。你们林家的脸快被你败尽了。”他同时看向林浩天,像在看着一个快要死的人。
“哦?”林浩天一挑眉,盯着大黄牙的嘴,“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这颗黄牙我可以免费给你换个金的。”
他把脸凑到大黄牙耳边,低声冷笑:“既然你认识我,就该明白,想在远山市开店,最好少管闲事。”
大黄牙“哼”了一声,将桌上的信推到他面前:“你既然这么厉害,不如也拿一个昂德沃特大学的特招面试给我们开开眼?”
林浩天的眸子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他放在柜台上的拳头都攥出了“咔吧”一声响。
他一把将那封信抓起,竖着眉头一扫,紧跟着瞳孔一缩,又狐疑地窥了夏辰星一眼。
“一封假信,糊弄谁呢!”他当着夏辰星的面,唰地一声将信撕成了两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把两半信叠在一起,再撕了一下。
“夏辰星,有些门不是靠一封信就能进。这东西在你手里,是侮辱。”
哗——
他将那四片碎屑抬手抛向了空中:“送你的生日礼物,拿去烧了吧。”
热气冲上夏辰星的脑子,大黄牙的手再也压不住他。他跃在空中,如决死的豹子扑向林浩天。
可林浩天只是微微侧身,避过势头,迎着夏辰星落下的肚子就是一脚。
砰,哐,哗啦!
铁架发出悲鸣,书本倾泻而下。
夏辰星的肩胛骨磕在钢筋架的角上,像是刺穿了皮肤,好像梦中被骷髅打中的伤真要裂开。
那个女鬼……
这一刻,他多希望梦里那个白发红瞳的女鬼真的存在。哪怕给他带来全身熔化般的痛,哪怕把他变成女生,只要能帮他出这口恶气,他都愿意!
“求求姐姐!”他颤着唇尝试着低声喊道。
“求求姐姐……”
但那毕竟是梦,现实里没有任何人能回应他。
“哈哈哈哈。”林浩天放声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看也不看便甩在柜台上,“赔偿款,不够再找我要,带他去看看脑子吧。整天做白日梦,还想上昂德沃特?这是病,得治。”
说完,他全然不顾店里的骚乱,双手往口袋里一插,哼着小曲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辰星!怎么样?伤哪了?”安然扑到夏辰星身边,手忙脚乱想扶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乱动。
“没……我没事!”夏辰星咬破了嘴唇撑着书架站起。
右肩上似乎在流血,信的碎片在地上散作一团,还沾着鞋底的泥印。
“废物!”
恍惚间,他仿佛又一次听到了梦中女鬼那决绝的宣判。
他的瞳孔渐渐缩小,攥成拳的手忍不住发颤,指尖都被他掐到发白。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他绝不要过得如此窝囊!
林浩天,给我等着!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散落的书本,和安然一起从废墟中一片片捡出信纸的残片,极其郑重地拼在地上。
“大黄牙,胶带!”他抬头,眼神坚毅,“我明天,去面试!”
大黄牙迎上他的目光,欣慰一笑,默默转身找出胶带递出。
但夏辰星却没看见,在他低头时,大黄牙手上的紫宝石戒指跳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亮光。
第四章 面试
梅吉可书店比预想的要冷清。
夏辰星站在书店外,对着橱窗最后一次整理衣着,希望留下个好印象。
但黑眼圈是消不掉了。
昨晚,他让大黄牙帮他恶补了功课。没准是他天资聪颖,只用了半晚上就把主要的知识点理解了七七八八。
今天,他要用这“七七八八”全力通过面试。
既然林浩天嘲讽说他考不上,他就偏要考。
打从小学起,他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
他深吸口气,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挺直身板走进了书店。
店里没有客人,唯一的店员女孩正埋头玩着手机,眼皮都懒得抬。
夏辰星环顾四周,没有接待员、没有面试指引、没有其他学生。
要不是他走错了店,就是那封信真是个玩笑。
夏辰星捏着口袋里粘好的信,不安地走到前台:“您好,请问……”
他话没说完,二楼木地板急促的“哒哒”声便引走了他的注意。
他转头的功夫,声音已转到楼梯口,一个穿水手服,扎双马尾的女孩便从那里探出头来。
“你可来了,”女孩迫不及待地朝他招手,“快来快来,我和樱洁学姐等你好久了!”
“谁?”
这个像他跑来的萝莉女孩可一点也没有面试老师的样。
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夏辰星尴尬一笑。
可那女孩却一跺脚,显然对他的表情不满:“你是夏辰星,学姐每天都提起你,我绝不会认错。”
难道是自己笑的太假,被她看穿了心思?
夏辰星立即郑重地挺直身板,点了点头。
那女孩这才温和起来,眸子滴溜一转,脸上浮出两个酒窝:“再说,昨晚我才刚见过你呀。”
“送信的人是你?”夏辰星总算搞清了这个困惑,“可你为什么……”
“哎呀!”少女不等他说完,一把抓起了他的手,“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先跟我上楼。哦对了,我叫徐莉,昂德沃特大二级学生。”
夏辰星哪顾得上回她。
这可是他记忆里第一次牵女孩的手。那手又软又暖,让他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和学姐都很看好你。你要好好表现,别让我们失望。”徐莉自顾自地说着,没几步就上了楼,停在一间敞着门的自习室前。
夏辰星向里望去。里面是张圆桌,桌后是一名被阳光晃成剪影的长发少女,一时看不真切。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中透来,光线下,窗外的那棵樱花树落下了两瓣花瓣。
他有些恍惚。因为他小学教室的窗外也有一棵类似的樱花树。
好在,这种恍惚并没持续太久,而是被一股淡淡的花香牵回了现实。
是紫罗兰的香,和昨晚那场怪梦中的香味一样。
但说也奇怪,他根本没见过几次紫罗兰,能认出这种香气仿佛全凭一种本能。就像人生来就会呼吸。
“请进吧。”窗下的女生声音温和,像是窗外的春风。
夏辰星迈了一步,这才后悔自己没有先敲个门。
他不安地将双手叠在身前,几乎是挪进屋里。
面前的女生应该就是徐莉口中的樱洁学姐。
他走到圆桌边,适应了光线,才再次尝试打量这位女生。
但当目光落到女生脸上时,他的心脏猛地一颤,明显发凉。
她淡蓝的眸子里似乎映着星空,夏辰星昨晚才刚见过同样的眸子,尽管是在梦里。
“好久……不见。”
那女生抬动嘴唇,说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起光线里的尘土。
但她确实就是这样说的。
她认识自己?!
夏辰星注视着她的眸子,里面的深沉的星空蓝十分鲜明,如果见过,夏辰星一定不会忘……
除非……
他闭上眼,想起了不时出现在梦中,那个总是站在巨大樱花树下的小女孩。只有她的眼睛是同样的颜色。
但这不可能!
“你……”他想问清楚,可惊讶与紧张却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开口。
突然,对面的女生眨了两下眼,对着自己俏皮一笑。
“不好意思,我开了个玩笑。”她低头打开面前的本子,解释道,“我看你一直盯着我看,还以为那是你精心准备的面试开场白。”
夏辰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把涌到嘴边的问题吞了回去。可一想到自己一进门就盯着女生看个没完,又立即低头,赶忙道歉:“对……对不起。”
“啊呀,没什么道歉的,这很正常。”徐莉拍了拍夏辰星的肩膀,绕过他坐到了樱洁身边,“学姐本来就好看嘛,你又不是第一个看她看到走神的。”
戏谑的口气只让夏辰星脸上更红。他发誓,他绝对没有一丁点这个意思。
“别紧张,请坐吧。”樱洁拿着支圆珠笔,对着凳子指了指。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场面试,还一进门就犯了个错……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怪就怪在他甚至有些发颤的腿竟听话地坐了下去。
“哦,对了。”他的手垂到口袋边时,才想起该掏出那封信。
“昨天出了点意外……”他不好意思地将那封拼好的信双手递过。
尽管上面依然留着两道丑陋的裂缝,但平整的边缘却说明这封信在拼接时极其地小心翼翼。
“不知道这样还算不算。”
徐莉只往上面瞥了一眼,满不在意地笑道:“对林浩天那种人当然不算了,可对你嘛……就算没信也一样能来。”
“你们知道林浩天?”夏辰星有些惊讶。
“啊。”徐莉像发现说漏嘴一般慌张捂了下嘴,双眼左顾右盼道,“算了,瞒不住了,你别和别人说。他费了好大劲想拿到我们的面试资格,我们快被他烦坏了。”
夏辰星不由一笑。他甚至能想到那家伙骂骂咧咧死缠烂打的样。
“那为什么我行?”他趁着现在的放松劲,顺嘴问出了这个最令他困惑的问题。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一番长篇大论。
“当然是因为你很优秀咯。”可等来的却只是徐莉不假思索的一句话。
拜托。你就算是来诈骗也得专业点吧。
夏辰星皱起眉头,怀疑他们是不是把自己认成了某个同名的学神。
“可我……”夏辰星正要辩解,徐莉却向他伸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们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时间很紧张。”她敲了敲自己腕上的手表,又在不经意间瞥了眼夏辰星胳膊上的伤疤,“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要面试的人就是你,绝不会有错。”
她说完,将目光转向樱洁。
樱洁的黑发披在身后,没有任何装饰,却依旧显得整洁。她将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轻轻一点,直视向夏辰星:“夏辰星同学,不用急,你所有的问题我们最后都会为你解答,但不是现在。”
她的眼睛沉静到仿佛足以洞穿任何人的灵魂:“那我们的面试正式开始了。”
夏辰星做了个深呼吸,点点头,在脑子里飞速回忆着昨晚的每个知识点。
“第一个问题……”
专业的面试都会让人开场作自我介绍,他在进书店前已经复习了一遍背好的模板。
“你相信魔法么?”
“我……”
嗯?!
他呆住了,瞪大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相信魔法么?”樱洁平静地重复。
他眨巴两下眼,彻底懵了。
这算哪门子面试?
“我……”他张着嘴,完全不清楚下一个字该发什么音。
“都说了,别紧张,回忆回忆。”徐莉伸手在太阳穴旁转圈比划着,一脸坏笑,“但不能说谎,说谎会被看穿哦!”
夏辰星不由皱起了眉。
魔法……
他挪走目光,透过樱洁身后的落地窗,落在那棵樱花树上。
小学二年级,他曾对着同样的樱花树发呆。
“夏辰星,你的梦想是什么?”老师突然点到他的名。
他起身,仰头,不假思索:“我想成为一名魔法师!”
他的声音是那样自豪而坚毅。
结果理所当然,他受到了全班同学的嘲笑。
十多年过去,他早该长大了。
“我不相信。”他摇着头,试图晃掉这些历史的虚影。
“咳、咳!”徐莉用力敲了下桌子,挺直后背,目光从上而下落在夏辰星头上,摆明了在说:“你在撒谎。”
好吧。
夏辰星低下头,怯生生地开口:“我承认,我相信魔法。”
他当然还没有长大。
“为什么?”
怎么承认自己没长大还会被追问原因啊。
夏辰星气恼地横了下眉,若是换作别人问他这个问题,他一定不会理会。
可提问的偏偏是樱洁,她的语调里永远带着些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我……”夏辰星放松下肩膀,余光中见徐莉看向自己,只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就是直觉吧。”
樱洁点点头,鼻尖沙沙地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
“第二个问题……”
夏辰星松口气,重新坐直身体,以为终于该进入正题了。
“如果你会魔法,你最想用魔法做什么?”
“嗯?”
夏辰星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一场骗局。
没有任何正常大学会问这鬼问题!
“这是开放性问题,能考察你的综合素养,高级的面试都会问这些。”徐莉在食指上转着那支粉色的笔,她的手法相当娴熟,以至于夏辰星都看不到她是用哪个指头转的笔。
他当然也不会有心思纠结这个。
“不用想太复杂,”徐莉接着道,“就从你最想说的地方开始,也可以换个问题,比如……嗯……你为什么希望自己会魔法?”
真不巧,这个问题他也从没认真想过。
难道不是有了魔法就可以改变一切,那样很爽?
就比如现在,他一定会用魔法去狠狠教训林浩天一顿,那就是他现在最想做的。
可这显然不是正确答案。
不自觉地,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樱洁身后的樱花树,好像答案就写在上面似的。
小时候,他为什么对魔法那么固执?
或许是因为他喜欢看魔法故事;或许是因为他胳膊上的三道伤疤和哈利波特头上的有些像。
但一定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一个让他敢在二年级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那个梦想的原因。
他拼命搜刮着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恰在此时,一片纯白的樱花花瓣在他余光中飘落。
他脑中电光一闪,找到了那个答案。
是樱花树!
在过去无数个梦中,那棵巨樱的华盖遮蔽了整片星空,白裙小女孩静立在树下,捧着一朵彼岸花仰头许愿。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谁,但在梦中,他只有一个冲动——不计一切代价保护好她。
“我想保护一个人。”他将这个答案脱口而出。
樱洁眼中的星空蓝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你的亲人?”
“不,不是。”夏辰星根本没有值得他关心的亲人,“我不知道是谁。”
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
“没关系。”樱洁再一次记录下了答案,“最后一个问题……”
这么快?
夏辰星有些惊讶,面试过快结束往往意味着他的回答并不理想。但他还是为这最后一个问题努力做好了准备。
可许久过去,问题却没被抛出。
他困惑地看向樱洁,却发现她正温润地凝视着自己,像在注视一个久违的故人。
“你……害怕死亡么?”
整间屋子里只剩这一个比灰尘还要轻的问题。
但这简直是三个问题里最正常的一个了。
“怕。”这一回,他不假思索。
“我还没做过什么有价值的事,我不想自己的人生永远这么无聊。但如果……”
他最后一次看向窗外那棵樱花树:“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做一些了不起的事,保护好重要的人。或许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短暂的静默后,樱洁轻轻合上了面前的本子:“这次面试就到这儿了。谢谢你,你可以回家等后续通知了。”
“哦……”夏辰星迷茫地站起身,没抱任何的希望。
一场重要的面试连一道专业题都没有,如果不是诈骗,就绝对是有人故意拿他开涮……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垂着头站起身。
“别灰心,”徐莉像进来时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的特招面试一直这样。不是不考你专业问题,而是把那些问题都留给了高考。”
“什么……意思?”夏辰星不解地看向徐莉。
“哦,看我这记性,都忘了和你说。”徐莉懊悔地拍了下脑门,“特招面试不是为了直接招录你,而是为了给你降低分数线。就算你通过了面试,你也得考到指定的分数。”
“是多少?”夏辰星捏着那封破损的信,指尖的力度快把信捏破了。
“600,也就是多对几道大题的事。”徐莉的口气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那一瞬间,书店陷入了死寂。就连光线中的尘土也不再飞舞。
“学姐,你们是魔法师么?”夏辰星突然冷声问。
“嗯?”徐莉对他挑了挑眉,示意他把话说清楚。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你们是魔法师,这是一场关于魔法资质的测试。”他看向徐莉,瞳孔止不住地发颤,“要是那样,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瓶能快速提升成绩的魔药,或者咒语。”
“哪有那种东西。”徐莉挑起食指在空中轻描淡写地来回摆动,“就算世上有魔法,那种东西也不会存在。”
“呵,”夏辰星心如死灰,“那你们知道我上次模考多少分?”
“378。”徐莉随口而出,显然对这些信息做过调查。
可这反而让夏辰星更为确信,她们就是为了羞辱自己。
“这很好玩?”他声音冷得像铁,根本没在意徐莉往自己口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万一能考上呢?”徐莉缩回手道。
夏辰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
让他这种年级垫底的学生在不到三个月时间里提高222分?最贵的补习班都不敢吹这种牛。
林浩天说得对,世界从不会突发善心给他开这样一扇门。
“谢谢你们给我这次机会,但你们肯定认错人了,我只是我们学校成绩垫底的人,一点都不优秀,也绝对考不上你们学校。再见!”他把那封从废墟中捡起又拼好的信留在桌上,转头就走。
“夏辰星。”樱洁温和又宁静的声音让夏辰星忍不住停下脚步,“梦想不会白给,只有努力才能换到。你确定不试试?”
夏辰星回头,凄凉一笑:“没必要,昂德沃特从来不是我的梦想,我不配。”
抛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阳光很冷,刺得人快要流出泪来。
夏辰星仰起头,眯眼望向那轮烈日,忽然想起了伊卡洛斯——那个神话中,凭着蜡制的羽翼妄图触碰太阳,最终坠海而亡的蠢蛋。
或许在樱洁眼里,自己软弱的像个胆怯的逃兵。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他只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普通人。
他不会做第二个伊卡洛斯。
而当务之急,就是离这个名叫“昂德沃特”的太阳越远越好。
第五章 家
“面试开始了吧?辰星加油,你一定行。(ง •̀_•́)ง
”
夏辰星正低头往回走,看到安然发来的短信,只得苦着嘴回复:“已经结束了。”
“诶?!怎么样?”
“不怎么样。”
“啊?怎么回事?”
“回去说吧,打字太累。”夏辰星懒散地回复完,便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他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说这件事。说自己被骗了?也不全是。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可能考上那所学校。
没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捉弄他的把戏。那个叫徐莉的女生口口声声说他很重要,说他达到了招生标准,结果甚至不知道他能考多少分。笑话。
再没准,这件事就是林浩天一手策划的。林浩天一直在追求段珊珊是全校皆知的事,凡是对段珊珊表现出一点好感的男生都会被林浩天想方设法的挖苦。
想到这儿,夏辰星不由苦笑。或许林浩天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不该对林浩天才能考上的学校抱有任何妄想。就好像林浩天是跆拳道黑带,自己再怎么努力练习,也绝不可能打过他。
越想越烦。夏辰星闷闷不乐地踢了脚路边的石块,没成想那石块纹丝未动,反把他的脚趾踢得生疼。
就连石块也来嘲笑他了。
夏辰星长叹口气,顶着苦瓜脸回到了小说店。
大黄牙和安然自然抛了一连串问题。夏辰星随口答了几句,便不想再多说:“别问了。我答好答坏都无所谓。人家说了,就算我过了面试也得考600分才能上人家的学校。”
“诶?”安然有些惊讶,但原因和夏辰星想的不一样:“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那你怎么不早告我?”夏辰星气得脸发白。
安然尴尬一笑,一个劲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一直知道。”
“知道什么啊!你也不想想,我上哪考600分去。”
安然天真地眨着眼:“可你以前可以啊。”
夏辰星被这话噎得哭笑不得:“你都说了那是以前!你小学也能考满分,怎么现在不行?”
安然努努嘴:“我和你不一样。我现在是真学不会,你只是真不想学。”
“谁、谁说的……”夏辰星被这么突兀一夸,反而有些脸红。
“小老弟,我看安然说的在理。”大黄牙接起话来:“咱俩认识挺久了,我早看你是个学习的料。就凭昨晚你的悟性,我觉得你三个月考上600分不成问题。”
“你几十年没上过学了吧。”夏辰星越发无语,怀疑身边的人都被徐莉洗脑了:“你当考试成绩和房价一个样?三个月翻一番啊!”
大黄牙只是轻轻一笑:“那小老弟,这么好的机会你真不要了?林浩天可就等着看你笑话呢。”
“不是我不想要,是我要不了啊!”夏辰星急得跺脚:“他爱笑话笑话去,我以前还想成为魔法师呢,难道我努努力就能成?他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听就是了。”
“唉,也罢。”大黄牙拍拍夏辰星的肩膀:“回家后你再想想吧。”
“没什么可想的,我本来也没打算上大学。”夏辰星咕哝一声,一头扎进书堆里,直到深夜才离开。
他不喜欢回家,也不想称那个地方是“家”。那里永远弥漫着一股书页烧焦的气味,那是他永远不想再回忆的梦魇。
但总归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他在楼下踱步,希望尽可能等那两人熟睡了再回家。这是他自打那一天起就养成的习惯。
那一天前,他连着当了7年的年级第一,是别人口中永远夸赞的那个“邻居家的孩子”,这一切只是为了他和小学老师间的一个赌约。在当年他说出梦想被小学老师无情地嘲笑后,他和小学老师打了个赌,如果他直到高三一直能考年级第一,小学老师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道歉,并承认魔法师真的存在。
可正是那一天,他明白了小学老师骗了他。原来,次次考第一并不能成为魔法师,也无法改变被嘲笑的命运。
也正是那一天,他才真正有些长大。他依然想成为一名魔法师,但在那之前,他渐渐学会了接受现实,然后——浑浑噩噩地享受现实。
或许是今天心情不好,他越不想回忆那场梦魇,记忆的碎片却偏偏找上门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履上楼,仿若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那时他初三,离中考只剩几天。他用攒了整整三年的积蓄,买下了一套刚发行的《哈利·波特》限定版,上面不仅有作者的亲笔签名,每页的配图更是随时能把他带进那个奇幻的世界。
那时,他怀里抱着书,像是小心地抱着整个世界。他一蹦一跳地跑上楼,不小心摔了一跤。可他宁愿磕破胳膊,也依然把书举得高高的。
夏辰星站在门口准备开锁,想起那时的他一回家就会洗三遍手,只为了不把那套书弄脏,就连每回合上书时都不忘整理弄皱的书页。
他小心翼翼拉开门,看到门后透出的光,心里“扑”地一跳。
“糟了!他没睡?”
他把门往回一推,想偷偷关门跑掉,又觉做贼心虚,干脆拉开一道缝,蹑手蹑脚走进客厅。
呛鼻的酒味扑面而来。他捂着鼻子,看着沙发上瘫倒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初三那天,这个男人也像现在一样,喝醉了酒,邋遢地半敞着衬衣,桌上也一样摆着半杯没喝完的二锅头。
夏辰星攥紧拳,呆立片刻,最终又缓缓松开。他摇摇头,轻声走向卧室。
“去哪了!”
混着酒臭的怒喝让夏辰星头皮发麻。初三那天,他就是用这样的口气粗暴地拽起那套书的封皮。
“没去哪,刚学习完回来。”他辩解,宛如当年他辩解这些书他只是准备中考完再看。
“放屁!”记忆和现实中的声音叠加在了一起,伴着一声轰鸣——男人的拳头砸在了桌上。
“去哪了?”男人又问。
与那次不同,夏辰星选择了再次狡辩:“去学习了。”
砰!他耳边炸开一声枪响,吓得他猛一缩头。恶臭的酒味随即弥散,让他几欲作呕。他侧目,才知道那个男人把桌上的酒砸在了墙上,一如当年把他最爱的那套书重重摔在地上。
“你干嘛!”这一次,他反抗了。
“学你妈了个头!”男人从沙发上跃起,高大的身影近乎把夏辰星吞了进去。“学了三年,年年垫底,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天天去小说店鬼混,当我不知道?!”
似曾相识,只不过那时他说的是中考考不好,让他这张脸往哪搁。夏辰星就偏要让它没地方搁。
“别去学校了。你这废物浪费我学费。”男人整了整自己的衬衣,便朝卧室走:“去我工地,从搬砖干起。”
夏辰星注视着他的背影。正是这个人,在那一天穿着同样肮脏的皮鞋,恶狠狠地踩在自己最珍视的书上,一脚又一脚。可当时的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不要。”他毅然回绝。
男人停下脚,瞪着他冷冷一笑:“你还想考大学,考你的昂德沃特?”
嗯?他不可思议地睁圆眼,从收到面试通知到现在不到一天,男人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
“你以为我怎么知道的?!”男人发了疯似的暴吼:“今晚酒局,所有客户突然笑着举杯祝贺我,说我最好的儿子要考昂德沃特了,说我年年倒数第一的儿子要考昂德沃特了。你以为我是什么心情陪他们喝的那杯酒?啊?!”他的嘶吼里夹出了几声哭腔。
不用问,这是林浩天干的好事。夏辰星这才意识到,招惹上林浩天这种无赖,并不是说对他来个充耳不闻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他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考上昂德沃特,也没那闲工夫对你24小时不停嘲讽。
他想看到的是你当众给他服软,最好能像狗一样跪下磕个头,告诉他自己错了,自己就是连昂德沃特这个名都不配提起,连段珊珊看都不配看一眼——这些都是仅属于林浩天的特权。
夏辰星固然可以躲着他,但林浩天在达到目的前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不去找他,他偏就过来找你。招惹上这号人,就没有回避这个选项,要么跪着生,要么站着死。
“还考昂德沃特?考你妈了个腿。”
男人撒完气便要回屋里,可这下轮到夏辰星的气头上来了:“我就要考。”
“嗯?”男人顿住脚,缓缓转过身,眼神明显是让夏辰星重说一遍。
“我说——”夏辰星攥住拳,瞪圆眼睛怒视着男人,一字一顿:“我,就,要,考!”
他的眼中燃起一团熊熊的火,如同那一日的重现。
他早忘掉了中间的经过,只记得那天最后他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犯人被罚在墙角,听着眼前这男人数落他一系列的罪责,看着作为罪证的那套限量版书籍一页又一页的被撕掉丢进火里。
屋子里沉默了足足十秒。这十秒间,夏辰星死死盯着男人的脸,看着男人的表情从愤怒到惊愕,从惊愕又到困惑,最后从困惑转瞬变成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男人脸色骤变,以迅雷之势一巴掌扇到了夏辰星脸上。“考你妈了个巴!还不如滚去当你的狗屁魔法师呢。后天不许去学校,跟我上工地!”
“魔法师”三个字如同当年落入火里的最后一片纸,让那团火焰如失控般喷发而起。
“我不去!我就要考!”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夏辰星再也忍不了了,攒了三年的怨气如同火山喷发,灼烧他全部的理智。他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嘶吼着跃向男人,一手铁钳般卡住他脖子,脑袋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向他鼻梁上撞去。
男人没想到夏辰星会反抗,一时被打个措手不及,脑袋都被撞的有些发晕。
但他毕竟常年在工地干活,身体素质比夏辰星好太多,很快便恢复过来,一个马步站定,反手抓住夏辰星的手一把撕扯开去。又趁夏辰星重心不稳,一脚飞踢把他踹到墙根。
“滚!给我滚!我没你这个废物儿子!”男人借着酒劲嘶吼着。
夏辰星从墙根颤悠悠地站起,大口喘着粗气道:“我也不想有这个家!”说完,他两步走到家门前,拉门、闪身、摔门一气呵成,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去。
马路上,冰冷的夜风包裹着他单薄的身体。 终于,他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了。
他孤身站在昏暗的路灯下,身后是吞噬了他童年的“家”,前方,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茫茫夜色。